在这之后,大雪连着不停下了近半个月,除了正午有阳光能穿过风雪,甚至晋阳城的城门被这霜雪封住。

这几日的歇息,李世民、李建成、刘文静三人却闲不住脚,每日都要登上城门观望城外的积雪,这雪厚一尺,他们心中的不安就多一分。

白茫茫的日子,容易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,只见得雪渐渐小了。

李渊在门檐下已经站了近半日,看到雪停了,便立刻命人把即将出使戎狄的三人叫到正厅。

三人刚推开门来,站在门后的李渊瞬时迎了上去,将三人带入座位,站在正堂中间,说道:

“今日风雪忽然停了,你们也要尽快上路,已经耽误不得!”

李渊脸上倒是一派寻常,座下的三人身体僵了一瞬,连起身行礼的气力也消失了。

“父亲,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行装,今日便能起身,只需四日即到戎狄!”李建成强撑着大哥的面子,身子微微向前一欠,对李渊拱手说道。

李渊听后,便踱步去了正桌,从桌上拿出一封书信,交到李建成的手中。信封是小牛皮做的,用针线细密地扎了一圈,拿在手上转了一圈,看不到任何能启开的信舌。

“这是我的书信,那些戎狄看了,我们的胜算或许能够大些。”李渊交过书信,侧身将室内唯一的油灯捻灭,顿时屋子里暗了下来,牛皮上的走线已经看不清楚。

三人好似被李渊推搡着出了留守府大门,裴寂站在车马前面。

“肇仁与两位公子,我受命已经备好车马粮仓,银钱也已放于行囊夹层,愿三位凯旋而归。”裴寂一边对着三人说,一边伸手去触摸所说的东西,仔细地叮嘱着三人。

“既然已经备好,诸位可要早去,莫要等到夜晚,被大雪封到山中。”李渊挨个把三人的衣襟拉了拉,拍去刚才落下肩膀的雪花。

“下臣定不负留守恩重,护两位公子全身而归!”刘文静已经站上马车,李氏兄弟见了,便也与父亲告别登上马车。

前两日,风雪也懂事似的,果真没有再下,他们平安翻过了系舟山和云中山。

待到第三日的傍晚,雪又没有预兆地下了起来,三人一开始都认为是场小雪,差不多也能翻过句注山。

直到驾车过了雁门关,这雪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,三人不得已停在半山腰。

李建成因为有些困倦,在车上就睡着了。待李世民捡来些干柴,刘文静也从行囊中摸索出一个火折子,费了些时间终于把这火升了起来,化了雪水,煮了几碗热粥。

李世民掀开马车的门帘,发现李建成紧紧裹着铺盖正躺在上面。走进去靠近,只见李建成的脸上变得通红,额头冒出了绵密的细汗,大哥竟然是染了风寒。

李世民被惊了一跳,匆忙跑下马车,凑到刘文静身前:“大哥...大哥...他好像是染了风寒...”

“风寒!?这荒山野岭竟然染了这等恶疾...方圆百里未见医馆,公子先马上将他搬进营帐。”刘文静显然也受了惊,慌忙地扯开行帐的门帘,让李世民把他抬进里面。

火烧的旺盛,李建成在这温暖之中也渐渐醒来。李世民手忙脚乱地把大哥扶起来,用木勺一勺一勺喂给李建成,直到火盆中的火苗逐渐衰弱。

“今日如何是好?大哥也病了,这些木柴也不够今夜使用。”李世民在一旁扶着额头,抱怨着。

“臣出去寻些柴木吧,这雪今晚才下,或许还能寻得郎中。”刘文静不顾李世民的劝阻,执意披上裘衣、穿上长靴、手上提着灯就出了营帐。

风拍在脸上像刀子一样,雪也如石子砸在身上,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楚,也让刘文静分不清这是雪花还是冰雹。

向山下走了约有百十步,忽然望见不远处的山坡上,有着几座营帐,昏黄的灯光刺得远处的刘文静眼睛生疼,再一见杆子上赫然挂着戎狄的旗帜。

刘文静大惊,本想将灯熄灭,赶快回去通知李氏兄弟,但匆忙中树根滑倒,灯也不合时宜地漏了光,被驻守的蛮夷士兵看到。 

这山间小路只有一条,要么向上爬,脚滑跌倒,要么就是向下跳崖。刘文静只得匆忙地往回跑,好在因间隔得远,追兵未能够紧跟上。

回到营帐,刘文静的身上已经完全让霜雪覆盖,来不及拍打干净,大喘着气向李世民报告道:“前方百十步后,可见得蛮夷一支。”

李世民不知其然,还认为终于遇到戎狄,可以完成任务,也能给大哥寻个郎中,道:“岂不好事,何慌张?”

“并非,戎狄一族本就混战,这不知是哪一支戎狄,若不是我们找到戎狄...”刘文静的话扇醒了李世民的梦,让他意识到这是九死一生的劫难。

风雪的呼啸中,突然传来一声马啼声,紧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兵戈碰撞的声音。

“他们来了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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