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李世民再醒来,发现自己躺在一座毡帐之中,身上的铠甲和横刀已经消失,贴身的衣物也被换了遍。
三只铁足将火盆架起,盆里正燃烧着干柴,上面夹着一只水壶,咕嘟咕嘟的冒着蒸汽。随着柴木的噼啪声,火也越来越旺。
李世民在恍惚中坐起,却因伤口的拉扯感到一阵疼痛,死死捂住自己小腹上的纱布。再次环顾四周,营帐骨架上挂着几只皮制的大水囊,身后还横放着几只环首刀。火光跳跃,将帐内照得明晃晃的。
李世民坐在毡褥上,双脚踩在兽皮做的毡毯上。他看着这些东西发呆,心中只剩下一种最坏的结果——现在身在戎狄的大营,自己只可能是他们的俘虏。
壶中的水还在咕噜噜的响着,一旁的李世民心中也不断地泛起波澜。
门外的奴婢掀开门帘,风赶着雪花飘进了营帐里,那奴婢看见了李世民,赶忙跑了出去。李世民本想起身追赶,身上的伤口却阻止了他,只能认命似的看着帐外的风雪。
不久,风雪中出现了一群穿着兽皮的男性,其中一位身形壮硕的青年被簇拥着,朝李世民所在的营帐走来。
李世民强扶着一旁的木架,强撑着站了起来,勉强颤抖着向前走了几步,心中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
在帐前,一群人停了下来,青年让他们去了其他的营帐。只听得几声推脱后,青年带着笑脸走了进来,身上穿着御寒的兽皮,身形更加健壮。没有了风雪的遮挡,面容得以看清:清俊的五官规整地排布在黝黑的皮肤上,恰有几条辫发挡住眼睛。
李世民不知是被吓得,还是身上的伤口还有隐约的疼痛,他竟全身颤抖着摔到了兽皮毯子上。
“公子,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得利索,勿要随意走动!”青年赶忙冲上去,将李世民扶到毡褥上。
青年看李世民并无大碍,脱下了皮衣搭在火盆旁的架子上,转身拿起炉上的水壶,又拿起几只角杯。
“尊驾!您是?还有这是哪里?”李世民见着这青年没有恶意,反倒是有一种特别的亲切。
青年并没有急于回答,往角杯中倒上半杯热水,待李世民接过才开口,道:“守兵见山上着了火,便以为是敌情。待到上了山,那支敌人已经沿着山路跑远了,只在雪地中见了你。”
青年退回了火炉后,找到一处毡褥也坐下,继续说道:“本可汗,便是始毕。无须慌张,我已经见了你衣中的信封。我已令人简单包扎,军中没有甚好的郎中,我已派人下山去寻医馆”
李世民心中的紧张被刚才的话语和他的态度消下去大半:“原来阁下就是始毕可汗。”
李世民低头抿了一口角杯,强作镇定道:“我与同伴正要寻你,便遭此袭击。既然书中内容,你已经过目,想必也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。”
“同伴?公子可还有同伴?莫不是让那敌军掳走了。”可汗听了后,便为其余两位同伴和他谈判的筹码担心起来。
“因我大哥染了风寒,与使者先行下了山去,不知寻得医馆没有。”李世民说着,眼眶不由地发酸,瞳孔上也蒙上了一层水雾,把他眼前雾蒙蒙地罩住。
“那公事,待你伤好我们再详谈;至于其他两位,我会派人去寻。”可汗要过李世民的角杯,倒满热水后又递回给他。
自昨夜的风波之后,李建成便一直卧床不起,只是望着房梁发呆。
“公子,这些薄粥已经凉了,我去寻他,你只管治病便好。”刘文静不得已,只能端着粥出去又热了一遍,才用汤匙喂给李建成。
李建成喝了几口之后,便紧闭上了嘴唇,摇着头说:“二弟,我不放心他,若是出了闪失...”
郎中敲着门走了进来,对着刘文静嘱咐道:“公子若是吃不下,这才是现在最大的病。”
“可有郎中在?”医馆正厅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声,将郎中唤了过去。
待过了几时,郎中拿着几副药草递给了刘文静,说道:“那始毕可汗有客人中了刀伤,要我前去医治。这几副药拿好,这几日先住在这里吧,到时可让我老婆子煎药来服。”
“你说的可是始毕可汗?”李建成听到这个名字后,黯淡的眼中瞬时发起了光,想着若是二弟没被杀,还可让可汗去找那些部族要人。
得到老郎中的肯定后,两人都精神了起来,将寻找可汗之意简要告知了郎中。
“那要去问正厅的那位,随我来吧。”
刘文静安抚着李建成继续躺在床上,便起身跟着老郎中去了前厅。